皇冠娱乐注册

人物林奕含离世一周年世界变好了吗 ?

来源:首页 | 时间:2018-10-05

  凌晨3点,26岁的作家林奕含在松山区家中自缢身亡。自杀前,她给大学好友发去信息,「I wish so much that I was killed the first time I got raped」。「我多希望,在我第一次被强奸的时候,我就已经死了。」

  后来人们从刚出版的《房思琪的初恋乐园》里读到了她的经历,这本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小说,是一个关于女孩子爱上犯的故事。这个故事折磨、摧毁了她的一生。

  宝岛随即掀起巨浪,民众使用最广的论坛PTT上,满屏是相关讨论。书早已卖脱销,人们从大陆网购影印盗版书,见面先交换读书心得,如蚂蚁相见,先以触须互碰,看对方是否为同类。

  对补习教师陈星的调查开始了,不利于性侵受害者的法条废除了,防狼师的新制度制定了。像是某种暗合,一场轰轰烈烈的#MeToo运动,从西到东,唤醒无数行走于幽暗岁月的女性。亲历者受到舔舐与安慰,围观者长出理解与宽情。

  4月26日晚上10点,离世前5小时,她给台湾文学期刊《印刻》的编辑发去私信,说有篇文章,无论如何想要发表。编辑回复,此前她还投过一篇文章,两篇文章发表顺序如何安排?她说都好,你们安排就好。下了线。

  这篇她无论如何想要发表的文章,叫《石头之爱》。石头一语,出自她最爱的日本作家大江健三郎。她写:「我当然有脚,我与B的家也绝非300平米,但我总说:『帮我倒杯水水。』不是白开水,是水水,噘嘴飞吻似的叠字。B的驼背拉弓,大脚两步。倒太满是要我学狗舔水,倒太浅是小气。那两步,是我生命最壮丽的时光。」

  文中的B,是她的丈夫。他们在2013年秋天相恋,2016年春天成婚。据台湾媒体报道,2017年4月林奕含自杀之时,他们已经协议分居,丈夫搬离,她一人独居。他们没有孩子,她说过,怕自己生出一个忧伤的小孩。

  在后来的告别仪式上,B第一个发言,在众人面前哀哭,自责自己笨拙,「为何你告诉我要好好保重,要好好照顾自己的时候,我竟然没有发觉你要走了。」

  她度过了一个忙碌而孤独的春天,一边做新书的宣传,一边开始写新作品。把新文章发给大学时期的挚友李旻看,李旻了解她,不说文章好或者不好,只害怕写完下一本书,自己就会失去奕含。另一位作家朋友说她写第一本书时,「下得太深了」。

  那时她已经有了强烈的自毁倾向。在Facebook主页里,4月13日她说:我想是否就是今天,这条马路,我可以扑通跳下去;4月12日她写:我突然发明等捷运的诀窍,就是排在别人后面,否则太想跳下去了;3月30日她写:跟美美和楚楚医师约定好了,哎呀,但是好想要赖皮。真的好想要偷偷地死掉哦;3月26日她说的是:其实我真正想做的事是,用刨刀把脸刮花,然后用水果刀把动脉割开,躺在浴缸里等死。

  她曾对记者讲到,因为不想之后还要受到八卦、责难等非议,而没有选择自我了断,加上已经结婚,算有点责任,只得活下去。

  大雨那天,她放弃了这个责任。赶来的警察在记录里写,本案,死者,绕颈窒息。她在人间的26年结束了。

  林奕含去世第二天,她父母在社交网站上发出声明,称《房思琪的初恋乐园》是她被一个补习班名师后,引发痛苦忧郁的真实记录,也是她不能治愈的主因、纠缠着她的梦魇。甚至还有3位女学生被同一位老师所伤害。

  一时间,台湾民众群起「破案」,很快查出,林奕含在高中时,曾在国文补教名师陈星处补习。陈星随后发出声明回应,两人确有交往,但当时林奕含已满18岁,且两人无师生关系。「交往约两个多月后,林家父母知悉,要求分手,我的太太知悉后选择原谅,这段关系就划下休止符。」

  检方最后披露的不起诉书显示,陈星向检方提供了林奕含的病例,她手抄的张悬《关于我爱你》部分歌词,他当年分手时写的绝情书(草稿),以及他们的通话记录。

  林奕含家属提供了林奕含国文补习时的资料,她的博客日志、通话记录等内容。检方提出要查看她生前的日记、手札与电脑,并要求进入林奕含自杀的公寓提取证据,被家属拒绝。她父亲告诉警方,他们不愿意再追究责任,请检警两方不要再打扰家属。

  他们传讯了陈星3次,证人34人次,包括林奕含的心理医生、闺蜜、丈夫与前男友,还包括陈星的妻子与补习班负责人。

  在113天的侦办后,台南「地检署」在2017年8月21日公布侦办结果陈星具体犯罪事证不足,全案不起诉。

  理由有三:根据通讯记录,两人交往时林奕含早已满16岁,不满足「与未满14岁或16岁为性交」;两人交往时已不是师生关系,陈星对林奕含的成绩没有决定权,不符合「利用权势或机会为性交」;林奕含早年的小说里也写到这段关系,对它的描述是正常交往,且她死前,没有表达自杀与遭性侵害相关,不符合「强制性交致被害人羞忿自杀」。

  决定公布当天,岛内舆论哗然。高雄市议员萧永达称,结果属意料中事,法律本来就是最低道德标准,经常不代表正义。有网友称:「这是我最痛恨台湾法律的一刻。」

  为平息众怒,当时的台南市长在当天发言,司法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定陈星的罪,但是陈星伤害林奕含,让她患上忧郁症,进而走上绝路,这是事实,「如果善恶有报的话,陈星也会得到报应。」

  除检警双方之外,公共层面有了更多行动。林奕含去世第21天,台湾废止了「刑法」第239条的通奸罪,即夫妻控告另一方通奸后,可对配偶撤诉,但可不对第三者撤诉的规定。

  一位民意代表受访时说,林奕含事件与通奸非刑事化相关。曾有案例显示,遭性侵的受害人指证疑犯后,因证据不足无法将对方定罪,却遭疑犯的配偶以通奸罪反击,无辜被判罪。为避免受害人不敢指证施暴者,他们决定废除通奸罪。

  新规也建立了。林奕含去世第30天,台湾地区立法机构通过了补习及进修教育法第九条条文修正草案。根据新的条文,补习班负责人与员工、老师执行业务或对外招生时,应披露真实姓名;补习班聘用教职员工前,应检查他们的相关名册、学经历证件、身份证明文件影本,并附最近3个月内核发的经查刑事纪录证明书等,陈报主管教育行政机关核准,这为的是确认他们没有性犯罪前科。

  台湾励馨基金会,是一个专注于预防及消除性侵害、性剥削及家庭暴力对妇女与儿童的伤害的组织。它的负责人接受采访时说,受到林奕含事件的鼓励,许多隐忍多年的权势性交罪被害人,都试图掀开伤疤。她逝世后的两周内,基金会接到的权势性交投诉案件就超过了百件。所谓权势性交,就是在不平等的权力结构里,被胁迫发生的性交。

  随后,各区的性侵害被害者创伤复原中心成立了。台北、屏东多地的教师性侵案也相继被爆出。一家书院的老师说,林奕含逝世后,书院常有一些父母先来联系,女生随后再来上课,多由父母陪伴,先做考察。沉默许久以后,许多父母问起了孩子中学时的补课情况,台师大学生于伦说,「家长终于意识到,这个问题不得不谈了。」

  到2017年末及2018年初,香港、台湾先后有体操选手站出来指控教练性侵,她们皆在公开信里写,是被林奕含所唤醒。

  女孩子们经历过的幽暗岁月多么相似。房思琪被侵犯后想,要爱老师。只有爱他,才不会那么辛苦。被侵犯的香港体操运动员吕丽瑶,依旧每年给教练庆祝生日。「我是神经病吗?我不知道。也许我能够把自己也骗倒,对自己说,那件事从来沒有发生过。」

  这些日子,前北大教授沈阳涉嫌性侵学生高岩的事情爆出,人们开始重读林奕含。

  人们反复引用她书中的片段,来说明某些矛盾与复杂的事实。围观者长出理解与宽情,亲历者受到舔舐与安慰。

  一位大陆的心理咨询师在微博上提到,她常接触一些被性侵者。林奕含的书出版后,他们会说「我是房思琪」或者「我老师是李国华」,会用这两个名字诉说自己身上的事。这比他们原本直接说自己的创伤经历要容易一些。「真的非常、非常感谢她。」

  关于一个女孩子在不平等的权力结构下经历的种种,她早就书写过了「李国华发现世界有的是漂亮的女生拥护他,爱戴他。他发现社会对性的禁忌感太方便了,强暴一个女生,全世界都觉得是她自己的错,连她都觉得是自己的错。罪恶感又会把她赶回他身边。罪恶感是古老而血统纯正的牧羊犬。一个个小女生是在学会走稳之前就被逼着跑起来的犊羊。那他是什么?他是最受欢迎又最欢迎的悬崖。」

  但她也许并不愿意人们这样提起自己。生前的一次采访里,她一再说明,害怕人们从父权、体制、结构的角度去思考。「在谈结构时,一个一个的房思琪,是不是就从大网子漏下去了?所以为什么我要写思琪的事,甚至细到有点恶心、情色变态。我要用非常细的工笔,去刻画他们之间很恶心色情很不伦的。大家都看到统计数字,所以我不想谈结构,大家都忘了,那是一个一个人。」

  众人皆为她加冕。去年台湾的Openbook年度好书奖肯定了这本书的文学价值。作家詹宏志这样评价:《房思琪的初恋乐园》其实是一部优美、准确而深刻的文学作品。它值得我们抛开一切杂音予以肯定。

  这本书也走出了台湾,到了整个东亚。今年初,大陆版的《房思琪的初恋乐园》出版。该书在大陆的编辑魏强告诉《人物》,韩文版也将在5月出版,泰文版已经在翻译,日文版权也已经在洽谈。原出版社方对出版的最大要求是,保持林奕含的文字完整。书的开头要介绍她,他们把大陆拟的「青年作家」改成了「自由作家」,把「台湾女作家」改成了「台湾作家」,对逝者与文本,皆表现极大尊重。

  但这些都与她没了干系。在亲人与挚友眼里,她只是那个爱吃蛋糕的「含笨笨」。

  2018年3月16日是她的27岁生日。她的挚友李旻在Facebook上发起活动「林奕含小姐生日给她吃块蛋糕」。点开活动页面,你会看到一百多人,台湾或大陆,男生或女生,青年或中年,呈上奶油草莓、柠檬戚风与深深祝愿:「我不认识你,却被你深深触动着,希望你能从此自由。生日快乐!」

  美好的仗她已打过了。爸妈带她回到了她生长的台南。他们院子里有一棵黄花风铃木,懒散长枝条的毛孔吹奏出香花。

  风起的时候,腻亮的绿叶磨蹭捞耙着,不肯掉下去,倒是黄花烘烘地一丛追赶着一丛落下去。多少黄花留在树上,就有多少黄花下到地下。


[!--vurl--]

皇冠娱乐注册相关

    无相关信息